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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,冷

時間:2019-11-22 觀看 2797 次 加入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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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立冬。

古時立冬分為三候:一候水始冰。水面初凝,未凍堅實。二候地始凍。地氣凝寒,未至坼裂。三候雉入大水為蜃。雉,野雞,蜃,大蛤也。立冬以后,野雞一類的大鳥便不多見了,但蜃會大量繁殖,于是海邊能看到很多外殼顏色和花紋與野雞相似的大蛤,于是我們的祖先就以為雉到立冬后就變成了海里的蜃??吹贸鰜?,在自然科學方面,古人無知卻很浪漫。所以屬于我們中華民族獨特傳統文化的二十四節氣,能延伸出那么多美得不可方物的畫面。

自然界的動植物永遠比人更早感受到氣候變化,因為這些反應是它們的本能。而從熙來攘往的人群中,我們還能看出季節的變化嗎?外賣小哥那些電動車騎手穿上棉服的時候,香車里的美女可能還是羅衫輕罩;晨曦未露的街道上,清潔工人已經穿上了厚厚的棉馬甲,瑜伽館、練舞廳、游泳池里,鍛煉者的著裝卻是一個比一個清涼??吹竭@些,總有一刻恍惚:到底是氣候變暖帶來的“癥候”,還是生活環境和品質的改善,讓我們模糊了季節變換的界限?亦或是兩者都有。

看著運河邊仍然綠葉滿枝頭的楊柳、國槐,我不禁懷念起那些年季節界限清晰、冷暖變換明顯的日子。當然,記憶最深刻的還是那時候的冷。

“白露早,寒露遲,秋分的麥子正當時”,是說冬小麥播種在秋分節氣。立冬時,播種下一個多月的冬小麥出齊了苗,一望無垠的田野空曠而悠遠,齊刷刷的麥苗淺綠柔嫩,像幼兒園剛入園帶著滿臉奶氣的小朋友在列隊做操。我出生長大的那個小村周圍,有些高大的婆棗樹,這時就幾乎落光了葉子,只剩下深褐色枯瘦的枝干,一列列整整齊齊,像守護麥田的衛士。偶爾有零星幾個掛在樹枝頂端晚熟的棗子,會在某陣風吹過時,帶著最后的不舍脫離枝頭,棗熟蒂落,蹦跳到離棗樹母體很遠的麥田里。最喜歡這時候去撿這些掉落的棗子,握在手心時的那一刻,會感到凜冽的涼意,這種突如其來的冷像一股微電流,瞬間傳遍全身,四肢百骸都一機靈。而熟透的棗子通體透著紅光,在細細的塵土覆蓋下仍然明晃晃的,表面沒有一點褶皺,蒙塵的大個紅瑪瑙一般,精美得讓人不忍心下口。

而田間小路上,有灰色的螞蚱將尖尖的尾部扎進堅硬的泥土里,背部弓起,像一只肥大的蝦子。這時,只要合掌輕輕一撲,它們便毫無反抗之力地落入我的手中,再也沒有秋天那振翅一飛,便無影無蹤的“張狂”。后來,爺爺告訴我,這是螞蚱在子(產卵)。于是我就聯想到了知了猴,法布爾在《昆蟲記》里寫蟬是“四年黑暗中的苦工,一個月陽光下的享樂,這就是蟬的生活”。我們既然不該討厭夏天不知疲倦聒噪的蟬,那我們是不是對這同樣歷經地下長久的黑暗,卻只享受短暫陽光下綠色田野的螞蚱也予以寬容呢?或許,只要不是蝗災,我們確實也應該如此吧!其實,萬物皆有的靈性,用食物鏈也可以解釋個大概。

初冬的天氣總是讓人留戀。但隆冬的記憶絲毫也不遜色。

記得1988年的那個冬天,雪格外多,下得又大又勤。那時,我讀六年級,每天同村的幾個個小伙伴都是一起走,到離家2公里外的鄰村中心小學上學,趕上雨雪天氣相互也是個照應。那時車少,人也少,到了冬天更是“路上冷落車馬稀”,除非傷病,沒有任何一個孩子會有家長接送。有一次下大雪,我們10個同學早早吃過早飯,自己帶著掃帚鐵锨,從我們村頭開始,一路走一路清掃,把厚厚的積雪清除到兩邊,掃出了一條干凈的行道。一個路口的拐角處,因為風的緣故,竟然堆起了一堵又高又厚的雪墻——幾乎與我的腰齊高。但最后與往常無異,我們仍然是最早到校的那幾個。到現在我仍然記得那被凍得紅紅的小臉、小手,老師和家長的表揚,還有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自豪和開心。

想到這些,竟然淚目:三十年后,還有多少十多歲的孩子,能夠體會到那種帶著艱苦的自我管理的驕傲?也有,那些貧困落后地區的孩子們,仍然像30年前的我一樣。所以,我們脫貧攻堅,就是為了讓同處一個時代的孩子們能過上同樣溫暖的生活。

我懷念從前的冷,可我又何嘗不享受今天的暖?就像雖然今天立冬,但陽光卻暖暖的,恍如陽春;窗臺上兩只貓咪有愛地擠在它們的小沙發上,相安無事;錯過了午飯的時間,本來只打算去吃一碗面,卻碰到了久違的小伙伴,湊巧吃了頓立冬的餃子。

心中有愛,無關冷暖。

秦建萍/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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